“......可以说，皇家实验室此次做出了一项可以改变绝大多数人人生的科研成果----”
江之遥快速扫了一眼大同小异的新闻内容，意兴阑珊地往下滑。
“是的，根据皇家实验室披露的方案书，将在每个孩子七岁第一次精神力大筛查时对他们进行DNA检测----”
他一目十行地阅读完屏幕右上方的文件截图，关闭了新闻页面。
年轻削瘦的元帅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冰冷的木质家具与后脑勺接触的感觉绝对称不上美妙----头部是人类潜意识中重点保护的部位，那种坚硬而冰冷的感觉会让人本能地察觉到一种被瞄准的危险。
江之遥却保持着这个不怎么美妙的姿势，被拖拽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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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我明天不能陪你去矿场了。”
七岁的江之遥用一双乌黑的圆眼睛迷惑地看着他的玩伴，口齿有些结巴：“为，为什么？”
“因为明天是第一次精神力大筛查啊，”汤姆理所应当地回答，“所有的一年级学生都要去，我还是第一次坐星舰呢！学校给每个新生都发了免费的票，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两次。”
江之遥低下头，露出一个圆圆的发旋儿。他看上去好像很局促不安，两只怎么努力也洗不干净的手紧紧绞着衣服边缘。
“祝，祝你玩的开心......”
汤姆扬扬下巴，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几分过于成熟的向往，“要是我能拥有S级的精神力就好了。就可以把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带出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三大国度的官方文件中都称之为“无主之地”----一个像是会出现在手游或热血漫中的地名。
然而真正的“无主之地”，则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就连联合署都渐渐放弃了对这块充斥着贫穷、愚昧和暴力的地带本就可怜的资助。
而“无主之地”也的确没有接受资助的必要和发展的可能。这颗星球最早被发现是在四百多年前，人类分批乘坐星舰迁跃至第二宇宙之后。
由于星舰搭载力有限，最后被留在那个“即将灭亡”的蓝母星上的，只有罪大恶极的囚犯和一些重病等死的人。所有人都认为这些本就没什么存活价值的人会随着蓝母星一起爆炸，最后尸骨无存。
然而那批囚犯中有几个骁勇的，竟然敢驾驶着一艘因为侧翼毁坏而被放弃的星舰，摸索着开始了一场赌命的航行。
而命运眷顾了这批亡命之徒----他们奇迹般地撞进了一团星云中，然而不知怎的通过了一个迁跃点，降落在了一颗灰白贫瘠的星球上。领头的凶犯为这颗星球命名为“荒芜”。
像鲁滨逊生活在荒岛上一样，这批人直到十几年后，才被当时联邦派出的勘探队意外发现。
而饿疯了的荒芜星原住民，在看到那艘精良而载满物资的小型星舰时，第一时间将联邦的勘探队员鲨死，并一拥而上开始抢夺。
此后帝国与教主国都曾派遣过使者团，然而所有人都被荒芜星上的住民们吓得望而却步----这群罪犯和病人的后代，骨子里就镌刻着犯罪和暴力的基因，甚至不少人都患有各种奇怪的疾病。二是这颗星球上完全没有任何可用资源，非要说出一个的话，大概就是一些廉价的矿产资源了。
于是三大国度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对荒芜星的救助。久而久之，这颗不伦不类的星球及其周边区域就被称之为“无主之地”。
整个无主之地，教育资源就只有联合署捐赠的一座小学、一座初中和半座高中----剩下半座在学生斗殴时崩塌了。
不过学校也是形同虚设，大部分孩子都需要在矿场做工，来为自己挣得粮食和衣物。只有那些父母稍有资产的，才会把孩子送去接受质量很差的通识教育。
很难想象在元帅的前十七年人生中，他没能踏进过学校一步。
第二天，小江之遥目送着他的小伙伴登上了那艘帅气的星舰。对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来说，那艘星舰简直像是一座大山。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矿场的开工时间就要到了，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跑得很快，很难想象两条因营养不良而细瘦的腿能迸发出那样大的力量。
奔跑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风声、听到了星舰中孩子们兴奋的叫喊和无主之地一脉相承的恶俗笑话。江之遥用力甩甩头，将其归之为幻觉。
三十几年后，当威名赫赫的元帅想起那个结巴的小孩在风中奔跑的日子，他会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时候，他的精神力就冒出了萌芽。
如果这段往事有人知晓的话，应该会觉得好笑-----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孩子想坐星舰的、最普通不过的梦想。
江之遥一生都在翻越那座大山。
“----是否为您接入，加雷斯·赛义德先生发来的通讯？”平板的电子音响起。
江之遥猝然抬头，额头上一滴冷汗猛然坠落，在深蓝色军裤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圆形。
江之遥看了眼时间----一个二十分钟不到的梦，他下意识忽略为什么自己最近经常无端感觉困倦无力，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好像什么也没有梦到一样，平静地接通了加雷斯的通讯。
跨星系通讯直到今日都没有发展到十分成熟的阶段，由于宇宙环境的复杂性，声音传播到对方耳中时也会轻微失真。
因此，加雷斯的声音听起来带了几分温和。
他不太记得自己和加雷斯虚假地寒暄了几分钟，期间酒店的机器人前来送餐，江之遥思忖一秒，果断地将腕机留在桌上，自己开门取餐。
“----江？”
“嗯？”回到桌前的江之遥用鼻音发出疑问，加雷斯于是立刻推测出他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可怜的军部主席深吸一口气（此刻军部大楼那一向清新的空气好像也没那么好闻了），好言重复道：“对于帝国宣称的新研究成果，你怎么看？”
江之遥停下拆开筷子的举动，饶有兴致地反问，“加雷斯，你是在以什么立场，问我这句话？”
如果二人现在正在使用投影对话，加雷斯将会看到，江之遥微微歪头，昏暗灯光下一张脸白得像纸，而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中却冒着明亮的光。这个歪头的动作让他看上去非常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科动物。
一无所知的加雷斯·赛义德诡异地沉默了，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是帝国中将的江之遥就这样轻飘飘地将他问得七荤八素。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加雷斯恍惚间想，大概是帝国的空气有魔法吧？江之遥在共和国时只是偶尔毒舌，怎么一回帝国就图穷匕见了呢。
“当然是以我个人的立场了，江。”
江之遥轻哧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典礼当天，加弗里特·美第奇向在场嘉宾释放了精神力。我唯一能明确告诉你的是，他的精神力比十年前更强。”
“可是当身体停止发育时，精神力也会停止.....”
嘟的一声，江之遥已经切断了通讯。
尽管现在已经是七月，按照规律来说，昼长大于夜长，但八点多的室外也已经完全黑透了。
航天局发射到宇宙中的星星温柔而不变地散发着光芒。
江之遥凝视着夜空，慢慢地向浩渺的宇宙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不是大面积铺开，而是化为一道柔软的触手，轻轻触碰了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其实，他对加雷斯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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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典礼上，美第奇三世释放出的精神力不仅等级更高而且隐约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依照常理，当一个人的身体停止发育，精神力也会随之停止发育。□□和精神力的关系就像容器和内部的水流。
当容器的容积不再增长，内部储水量自然不会增多；而反之，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太过强大而□□过于孱弱，则需要控制使用精神力的频率，否则有可能产生自爆的危险，最终导致不可逆的脑死亡。
第二宇宙公民在接受通识教育前都会强制参加第一次精神力大筛查，这次筛查有双重目的：一是检查孩子的大脑发育情况；二是，S级及以上的精神力往往出现较早，在五六岁时就已经能测量出。大筛查可以排查出那些已经有精神力表现的儿童，进而对其进行严密保护。
而不幸的是，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个体差异性，大部分人精神力都在D级及以下，非常微弱，只能评价为聊胜于无；C级与B级可以与非军用机械建立人机联系；而与军用机甲或星舰建立人机联系，精神力等级至少在A级。至于S级及以上，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此外，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不同的特征。就好像搏击手的出拳方式，即使是同一个教练的学生，在某些出拳力度和方向上肯定都不同。
精神力等级和特征在个体停止发育以后，完全不可能进行更改。
而美第奇三世那天释放出的超高级精神力，在某些方面，与江之遥的精神力极为相似。而江之遥明确记得，十年前他的精神力与自己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