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玉米秆，赶紧去看着锅炉啊，热水还没烧好吗？”
一位看着粗壮的中年女仆，正插着腰对着戚玥指手画脚。
这已经是戚玥第四次被使唤了，并且还被赐予了一个“玉米秆”的称号。
此时的她正灰头土脸地往锅炉里添柴火，刚被强迫换上的女仆衣透着发霉的酸味，被火边的高温一蒸，味道更加难以言喻。
和她一起被派到同一个女仆手底下的，还有那位看着十分高傲的安娜。
她比戚玥看上去甚至更惨一些，因为态度桀骜，被领头女仆罚去洗刷厕所，至今还没回来。
坐在锅炉边的戚玥，听着领头女仆和另一个男仆调笑起来。
“这一批临时抓来的仆人中居然还有那么上等的货色啊。”
另一个男仆酸溜溜道：“是啊，那位男士不知使了什么巫术，让管家一眼就看中了他，现在地位已经比我还高了。”
女仆有些抑制不住言语中流露的钦慕，道：“我只远远瞧了一眼，就被他那惊人的绅士气度折服。而且我听乔安说，他不仅做什么都得心应手，甚至连调酒这种高难度的工作都让管家赞不绝口呢！”
男仆叹了口气：“确实，看来他很快就要登上第一男仆的位置了。”
戚玥默默又向炉子里添了把柴火。
眼尖的女仆立刻冲了过来，骂骂咧咧道：“我的主啊，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现在把柴火都用了，明天的篝火舞会怎么办？！”
篝火舞会？
处于信息闭塞处的戚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点。
她在女仆衣上擦了擦因为烧火变黑的脏手，连连低头道歉。但是这并没有浇灭领头女仆的怒火。
她生气吼道：“如果你再出错，我就罚你去和你的同伴一起打扫茅厕！”
时间很快就在一片忙碌中偷溜到了后半夜。
戚玥再没犯过任何错，每件事都极其尽心尽力，领头女仆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居然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并且，戚玥在各处工作时，也打探到了不少关于篝火舞会的消息，收获颇多。
随着夜越来越深，熬了半宿的领头女仆也终于熬不住了，靠在锅炉边打起了盹儿。
戚玥做完了工作，站起身，发现领头女仆已经睡得打起了轻鼾。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厨房走了出去。
古堡里的工作基本步入尾声，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剩下树上的猫头鹰还在“咕咕”地叫。
戚玥走向庭院，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却在一片黑灯瞎火中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戚玥转身欲走。
“哦？这位美丽的小姐也半夜来庭院散步么？”
戚玥：“……没，出来透透气。”
乔无音从黑暗的庭院里走上前来，古堡微微的火光照亮了他。
他换了一身紧致的灰色燕尾服，胸前的衬衫露出考究的白色蕾丝。眼镜换成了带链条的金色单片，虚架在鼻梁间。
戚玥脑袋里无端浮现出了“斯文败类”这几个字。
乔无音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低头俯身轻语：“我想你的目的和我一样。”
戚玥不自在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你有什么发现吗？”
乔无音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嗤笑道：“我以为你会先分享自己的发现。”
戚玥移开目光，望向前方的庭院喷泉。
“我也可以自己去看。”
“嗯……也不是不行，只是很快就要天亮了，我听说他们从第一声鸡鸣就开始工作了，”说罢，他掏出衣服中的怀表，“你还有大概二十分钟。”
戚玥偏头盯着他道：“你过去一直这么与人合作吗？”
乔无音也回望过去，笑眯眯地外表下是丝毫不退让的强硬态度。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僵持了半晌，戚玥抬头望向天空已经西斜的月亮，叹了口气，率先开口道：“我听说明天有篝火舞会，会宴请很多大人物到场，尤其是女爵克里曼。”
“克里曼？”
乔无音尾音上扬，兴趣颇浓。
戚玥适时打断：“你的消息？”
乔无音苦笑摊手：“我出来逛了老半天，想看看喷泉处的字是否有变化，结果观察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戚玥白眼快翻上天，准备转身就走。
却被乔无音眼疾手快地拽住。
“哎，你等等。美丽的小姐怎么这么没耐心呢，我话还没说完。”
他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纤细的胳膊，转眼就望见了那张白皙面庞下隐隐的不耐与抵触。随即，他绅士地松开手，道：“虽然喷泉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
“这个世界，是有女巫存在的。”
戚玥蹙眉道：“女巫？”
“是的。女巫是大家都恐惧的存在，所以明天的篝火舞会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驱赶邪恶、瘟疫以及女巫而存在的。”
戚玥十分不以为然：“围着篝火跳舞能驱除女巫？”
乔无音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副本设定。”
说罢，又话锋一转，道：“说说你的克里曼吧。”
戚玥望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刚才话里的真实性，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信息分享了出来：“克里曼是古堡主人子爵的女儿，前几年高嫁给了某个伯爵，结果嫁过去没几天伯爵就突发疾病去世了。因为没有子嗣，皇室体恤伯爵生前的付出，就破例同样以爵位待遇给予克里曼女爵。”
乔无音听完，手轻轻搭在下巴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东边天空浓重的黑色逐渐退去，第一声鸡鸣声准时响起。
古堡内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戚玥干脆利落地道：“我回去了。”
乔无音蓦然又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的嗓音不复往日的清澈，倒是有些低沉缱绻，缓缓从夜色中传来。
“有困难及时联络我，我的通讯ID是02060220010。”
锅炉房内。
领头女仆似是前一天累得狠了，戚玥轻手轻脚地返回锅炉房她都毫无察觉。
很快，古堡的所有人都已醒来，开始更加紧锣密鼓地准备晚上的篝火舞会。领头女仆再也没精力盯着戚玥，而是交代完了工作就去别的房间做事了。
白天果然所有人都十分忙碌，戚玥也不例外。她鲜少和任何人搭上话，也就没再获得什么新线索。
倒是在工作期间，戚玥抽空输入了乔无音的ID，没想到很快那边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系统好友界面新消息在不停闪动，点开发现乔无音发了一朵玫瑰过来。
“……”
戚玥果断关掉了好友消息界面，点开了乔无音的个人主页。
“玩家ID号：02060220010号，属性评定：良好。
“生命值：100。属性评定：普通。
“精神值：100。属性评定：普通。
“智力值：82。属性评定：优秀。
“……
“此为旧世界‘宝物鉴定师’身份持有者，因职业特殊性，已继承至新世界。”
戚玥知道这因为游戏重启，所有人的属性都变成了初始数值，再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于是放弃了探究，转而点开了自己的个人属性界面。
“玩家ID号：02060920107号，其余属性玩家已设置隐藏，需获得个人权限后方可对外展示。”
她在刚被传送到古堡外的时候，就立刻将自己的信息隐藏了起来，要不然这全属性翻倍的效果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
时间又快到了傍晚，身边的大部分女仆都凑着脑袋在窗前欢欣雀跃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达官贵人。
古堡主人派管家巡查了大部分工作，确定今晚篝火舞会的所有饮料、吃食、用水、餐具已经准备就绪。
果不其然，一声声马蹄声逐渐从院外传来。
古堡主人带着管家前去迎接熙熙攘攘到来的贵客，绅士的脱下礼貌与他们握手拥抱。
管家安排了几位男仆站在门口迎接招待贵宾，将其引进大堂。乔无音也在其列。
“叮——”
并未上前凑热闹的戚玥发现自己的好友消息响了。
她看了一眼，果然是乔无音发来的。
在被女仆们脑袋挡住的窗户缝隙中，戚玥瞥见了乔无音穿着西装与燕尾服的挺拔身段。
此时的他正面带微笑、专心致志地对宾客做着指引与介绍。
她都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时间分心给自己发的信息。
戚玥点开消息，就望见对方发了一个笑脸，后面跟着：“已读不回可不是优雅小姐的作风。”
“……”
戚玥一脸麻木地关掉好友界面。
没想到消息列表很快又开始闪动。
“记得留意女巫相关线索。”
戚玥想了想，回复道：“宾客里？”
“不，是特征。”
戚玥若有所思地关掉了眼内屏。
乔无音倒是提醒了她。她过去一直往‘女巫’是某个特定的人这个方向思考，而忘记去探究‘女巫’这个身份下具体的特征的是什么。
骤然，一声尖锐的马嘶鸣声侵入了整个古堡。
几匹毛皮发亮的高大马匹停在了院外，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子爵和蔼地笑着，第一时间走上前，亲自伸出手。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的纤细手掌从马车中伸了出来，那个有着火红色鬈发，极其美艳的女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子爵宠溺地与她碰了碰脸，道：“克里曼，都嫁人了，还是这么调皮冒失可不行。”
克里曼鲜艳的红唇也幸福地勾起，道：“放心吧父亲，没人会注意的。所有宾客都到齐了么？”
子爵：“都差不多了。”
克里曼：“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子爵微笑着说：“当然。”
戚玥离院外还很远，并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所有围观的女仆们早已在领头女仆的训诫下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就连安娜也已经从茅厕回来了，她的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丝异味也没有，想必是使用了什么一次性的清洁道具。
“叮——”
好友消息又弹响了起来。
戚玥突然后悔加了这个人。
“好戏要开始了。”
戚玥蹙眉看着这句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刚想询问，就看见领头女仆难得和蔼地走了进来，笑着对大家道：“女爵爱护体恤我们，让我来告诉大家，所有女仆在篝火舞会开始时，每位仆人都可以获得由女爵钦赐的进口鸡尾酒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