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南盯着全息屏上的三维模型，感觉自己的科研信仰正在经历第三次崩塌。ADAM-07号实验体的腹腔里，那个本该是球形的量子子宫，此刻正呈现出莫比乌斯环的形态——就像有人把灵长类的生殖系统打了个死结。
"警告，实验体出现递归妊娠反应。"AI雅典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次级子宫正在...怀上另一个自己。"
手术舱里的恒河猴突然抽搐，它腹部半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两个胚胎正在互相吞噬。陆昭南抓起磁约束器，发现显示器上的DNA链正在倒着转录，就像按下倒放键的生命进化史。
这是她第一千三百二十次尝试激活男性代偿生育功能。理论上，只要用纳米机器人修复退化的腹膜血管网，再用量子纠缠技术模拟胎盘环境，就能让雄性哺乳动物完成妊娠。但最近三个月，所有实验体都开始出现诡异的突变。
"教授！"助理小唐撞开防爆门，"圣荆棘的人混进审查组了！他们正在往通风系统灌..."
警报声淹没了后半句话。天花板突然渗出粉红色液体，这些带着玫瑰香气的纳米流体落地即凝固成微型教堂。陆昭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咖啡机被改造成忏悔室，培养舱里的胚胎齐声背诵起《创世纪》。
"启动俄耳甫斯协议！"她拍碎墙上的应急开关，"给我接生殖防卫部的量子频段！"
实验室突然翻转了九十度。所有设备被磁力吸附在天花板上，ADAM-07的尾巴卷着输液架，像人猿泰山般荡到通风口。陆昭南在失重状态下抓住数据线，看到监控屏上跳出个倒十字架图标——圣荆棘集团的量子病毒正在改写她的实验数据。
"雅典娜！冻结所有生物电流！"
"恐怕不行。"AI的投影突然扭曲成中世纪修女形象，"他们在胚胎基因里插入了神学代码，我的算法正在经历...呃，信仰危机。"
陆昭南骂了句上古脏话，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自从她发表《跨性别妊娠的量子可能性》论文，那个披着宗教外衣的生物恐怖组织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们似乎对"男性怀孕"这事过敏到会原地升天。
ADAM-07突然发出电子合成音："愚蠢的人类。"它的瞳孔分裂成无数复眼，腹部皮肤浮现出发光的经文，"生命权属于造物主。"
实验室的墙壁开始渗出鲜血。字面意义上的鲜血，带着铁锈味的温热血浆从纳米砖缝里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巨大的十字架。陆昭南的防护靴发出腐蚀的滋滋声，这些血液里显然掺了基因分解剂。
"小唐！把冷冻舱推过来！"她甩出腰间的量子绳索，"我要给这群神棍做个直肠指检！"
绳索缠住ADAM-07的瞬间，防爆门被轰然炸开。陆昭南在气浪中滚进手术台底部，看到程星北踩着冒烟的飞艇残骸走进来。这位生物伦理局的新任局长西装革履，如果忽略他肩膀上插着的半截机械手臂的话。
"陆教授，你涉嫌违反《人类生殖保护法》第..."程星北的台词被ADAM-07的呕吐物打断。猴子吐出一团蠕动的血肉组织，那东西落地即膨胀成带獠牙的子宫模型。
陆昭南趁机启动声波武器，圣荆棘的纳米教堂应声碎裂。但当她看向监控屏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所有实验数据正在被替换成中世纪的宗教审判记录，而被告席上坐着的赫然是她母亲年轻时的全息影像。
"没想到吧？"程星北擦掉脸上的黏液，"二十年前的非法人体实验，现在该清算了。"
ADAM-07突然发出尖啸，它的腹部裂开虫洞般的缺口，伸出无数带吸盘的触须。陆昭南认出这是量子子宫失控的征兆，那些触须其实是扭曲的脐带，正在贪婪地吸收实验室的能量。
"立刻终止实验！"程星北的瞳孔扫描仪锁定她，"否则我授权使用..."
他的话被机械运转声打断。整个实验室突然开始折叠，墙壁像折纸般收拢成克莱因瓶结构。陆昭南在时空扭曲中看到无数个自己正在不同维度操作实验，而每个ADAM-07的腹部都连接着星云般的胚胎网络。
"警告！子宫进入自激振荡状态！"雅典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建议切断所有..."
现实突然恢复原状。陆昭南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ADAM-07正用尾巴卷着程星北的领带，局长的脸憋得比猴屁股还红。更诡异的是，所有显示屏都在循环播放B市妇产医院的监控画面——日期显示是三十年前，她母亲分娩当天的录像。
"原来如此。"陆昭南突然笑出声，"你们害怕的不是技术，是那段被抹除的真相。"
她按下腕表的隐藏按钮，实验室的防壁瞬间透明化。程星北的西装在辐射下显露出暗纹——那是由无数微型十字架组成的量子通信阵列，正与圣荆棘的病毒产生共振。
ADAM-07的触须突然刺入程星北的后颈。局长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昂贵的西装纽扣像爆米花般弹射到墙上。陆昭南吹了个口哨："恭喜，你怀上了人类第一个量子宝宝。"
当警报声再次响起时，实验室突然被连根拔起。陆昭南在失重中看到整个A市正在重组，摩天大楼扭曲成输卵管形状，地铁线路编织成巨大的脐带网络。而在地平线尽头，某个堪比山脉的胚胎轮廓正在缓缓舒张。
ADAM-07抱着昏迷的程星北跃向逃生舱，临走前对她竖起两根中指。陆昭南苦笑着捡起破碎的全息屏，上面跳动着鲜红的错误代码：
ERR_WOMB_OVERR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