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卷起鸣落河畔的大火，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不断有马蹄踏过结冰的鸣洛河，溅起碎冰无数。
“吁！”
领头的黑袍氅衣的男人勒紧了缰绳，在延绵数里的大火前停了下来。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正在现场指挥手下灭火，听到动静忙过去施礼。
“殿下！”
“怎么样了，都抓住了吗？”
男人垂下头：“殿下，冷枫无能，何常及其部属虽已经抓住，但他们提前察觉了咱们的动作，大部分货物都被烧毁，而前来接头的北戎人听闻动静中途折返，小侯爷已先行带人去追了！”
黑袍男人一时没有言语，冷枫也便没敢抬头，过了半晌，才听到头上传来声音：“起来吧！”
“谢殿下！”
“何常现在何处？”
“禀殿下，何常纵火后便要逃走，被刘将军带人在鸣落河下游截住，估计这会儿正在清点人数，属下这就让他将人押过来！”
冷枫话音刚落，便听远处传来一声叫嚷：
“翊王殿下！翊王殿下呢？妈的，咱们的粮草军备都让这孙子给烧了！”
冷枫认出讲话的人乃是云州兵马指挥使刘盛，忙道：“殿下在这边！”
“殿下！”
刘盛听见动静慌忙扑跪到翊王面前：“殿下，我们被克扣的粮食，军备都被这孙子烧了，殿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话间有士卒将一个肥硕的男人押了上来，那人被五花大绑，身上的衣襟已在厮打中破碎，棉絮翻了出来，在烈风的下不断溜走，他口角流着血，满脸肥肉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颤抖。
“你，你是翊王？”
他在见到翊王瞬间来了精神，奋力甩开压着他的军卒，挺起胸脯大喊道：
“我是陛下亲命的云襄节路转运使（1），从五品的朝廷命官，翊王殿下如此羞辱于我，不怕陛下降罪吗？”
翊王转而看向何常，冰冷的目光在明暗交杂的夜中更显森然。
“你他妈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刘盛气不过，起身上前就是一脚：
“翊王殿下使奉陛下之命北上巡边！你私通北戎，将三州军政蛀了个空，怎么管不得你？”
何常被踹地在地上连滚了两个跟头，他呸了呸口中混着血的土沫子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依旧傲慢。
“识相的最好放了我，今日之事我不计较，若是不然……”
何常哼了一声，没继续往下说。
“若是不然……会怎样？”
翊王忽然开口，声音同他的目光一样冰冷。
何常险恶一笑，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在翊王面前低声道：“你不过是一个庶出皇子，自以为攀上皇后这棵大树，就能目空一切吗？实话告诉你，云襄节三州在我赴任之前就是这个烂样子，陛下不是不知，但是陛下管不了……”
说着他后退了几步，威胁道：“你应该知道我背后是谁，就连陛下也忌惮三分，将云襄节三州军政贪腐案捅到台面上，你知道这会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即便你是皇子，你也……啊…… ”
何常话未说完，便又被刘盛踹倒在地。
刘盛本不想再动手，怎奈何常这厮太猖狂，他在一旁越听火越大，再一次踹倒何常后还不解恨，又抄起身旁军卒手里的步槊，对着何常一顿狂抽，疼得他惨叫连连。
“他妈的何常，你个王八蛋！我们云州年年亏空，军粮是霉的，棉衣更是没有，原来都被你倒到这来和北戎人做生意了，我他妈好不容易逮到你，你他妈竟然把我们的军粮和军资都烧了，你知道吗？我们云州每年都有人冻饿而死，光今年就有三个弟兄没过去年，那是活活饿死的！”
刘盛说着说着模糊了双眼，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抡起步槊还要再打，却被冷枫拦下。
“手下留情，别打死了！我们还要押他回京受审！”
刘盛这才停手，他一把扔了步槊，又冲何常啐了一口：“我打死你都不解恨。”
翊王挥了挥手示意士卒将何常押下去，他知道这些年云州被克扣的厉害，刘盛作为云州兵马指挥使，没少受了窝囊气，正想出言安抚几句，还未等他开口却见远处一队骑兵踏冰而来。
“殿下，殿下！”
冷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布衣小厮骑马踏冰而来：
“钟来？他不是和小侯爷在一起吗？怎么不见小侯爷？”
翊王也不禁皱了眉，那个布衣小厮渡过鸣落河翻身下马，跪倒在翊王面前，兴奋道：“殿下，您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翊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方才见到的那队人马并不是骑兵，而是一个车队，每辆马车上都有两个木箱，足有十几辆。
“这是……”
“这是北戎人带来交易钱财，二十几箱银饼，其中还有一箱金饼呢！”
说着钟来起身，打开了一个木箱，众人险些被木箱中金灿灿的金饼晃瞎双眼。
刘盛使劲抹了把眼泪，神情转怒为喜：“这下好了，人赃并获，任他何常再有十张嘴也解释不了！”
翊王颌首，心下也松快了些，转而问道：“钟来，你家侯爷呢？”
钟来一愣，在人群中搜寻了两圈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愕然道：“是啊！我家侯爷呢？他没回来吗？”
翊王皱眉看了一眼身侧的冷枫，冷枫一脸茫然：“你不是和小侯爷一起去追的北戎人了吗？怎么你回来了，小侯爷呢？”
“是，开始确实是我跟侯爷一起去的追的，可后来那伙北戎人不知怎么兵分两路，一路朝西边跑，一路朝西北跑，侯爷吩咐我带着人去西北追，他去追了西边那路……”
说着，钟来脸上浮现惊恐之色：“这么久还没回来，侯爷不会……”
他没敢再往下说，翊王听着也变了脸色。
“汪春，冷枫！”
“属下在”
翊王身侧的两个亲卫侍从应声出列。
“你们两个带人去西边搜，一定要将子顾找回来！”
“是！”
“刘盛！”
“在”
“你在此留守，清点好剩余物资，就押着何常回云州，中途要是有人盘查不要理，就说是我的命令，一定要将人亲自送到蒋大人手中！”
“是”
刘盛应了一声刚要去忙，转身时又怔住了：“殿下，您……”
翊王看着西边浓黑的天色，凝重道：“我去找子顾……”
刘盛本不明白翊王为什么这样急，小侯爷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又有些武功傍身，几个北戎人也不至于让翊王有这么大的反应。
直到他随着翊王的目光望向西方，他似乎是望见了几处渺茫的灯火在浓稠的黑夜中若隐若现。
“那是……鸣风山上的营寨？朔北徐轸的地盘？”
刘盛大惊之余终于意识到翊王为什么那样着急，此处距离鸣风山不足十里，朔北徐轸又和朝廷互为死敌，万一小侯爷进到朔北……
那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