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贺然轻轻推了陆凌峰一下，在对方的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中默默走近那扇紧闭的门，潮湿的水渍让他自动忽略了门的材质，明知道那扇门不可能打开，他还是固执地握紧门把手，用力向下按去。
「我想要记住，永远地记住」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抱头痛哭，在无数个昼夜轮转，他作茧自缚。
有个人说过要教他弹吉他，但那个人食言了，于是他只能自己学，一点一点地学，毫无章法地学，没日没夜地学。
后来他终于学会了。他记住了，但也忘记了。
这首《童年》究竟象征着怎么？许多年前的于某节体育课上，他邂逅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纪贺然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人的面，只知道那天他在弹唱一首歌。他弹奏得非常熟练，悠扬的声音从每条缝隙里传出，祭奠着这段如梦似幻的时光。
“陆凌峰，我知道接下来该去找谁了。”
记忆的木屑停滞在半空中，勾勒出箭头的形状。
“潍坊还是泰城，我陪你。”陆凌峰并没有问纪贺然说的人是谁，无论那个人是谁，他都相信纪贺然的选择。
“她叫徐潇潇，是我高一上学期的同桌，不过高考结束就没什么联系了，我现在也不确定她在哪里工作。”
在纪贺然的记忆里，他和徐潇潇一直都是朋友，哪怕后来分到了不同班级，也时常会有来往。高中毕业后便不再联系，后来的同学会上，闲聊时提起了徐潇潇，才得知她高考失利，进了一所很一般的大学。纪贺然明白，有些朋友本就是阶段性的，高考结束，毕业照拍完，高中就结束了。许多朝夕相处的人大抵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上面。
“不怎么联系？你俩闹矛盾了？”
“徐潇潇是我高中同学，即便后来分班，我们俩的关系也一直不错，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突然就不和我说话了，我尝试着问她原因，但她好像一直都在回避我。当时我有想过很多原因，我能确定没有做出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那…”陆凌峰表情古怪，“会不会她本来就对你有意思，你一直没发现，最后把人家气跑了？”
“不可能。”纪贺然一口否认。
“怎么就不可能？”
“她对我，我对她，都没有那个意思。”
“你小子…你是不是对你的这张脸有误解？”
“徐潇潇高三下学期就和她班里一个男生谈恋爱了，毕业那会她不是单身。”
陆凌峰稍加思索，问道，“是她告诉你的还是——”
“她对我说的。”
“所以说徐潇潇突然不理你是在高中毕业之后…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但一定是在毕业之后。”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气氛陷入沉默。
纸飞机是高三叠的，程与陆对唐之延高中毕业后的去向闭口不言，徐潇潇和纪贺然分道扬镳，也是在高三结束之后。所以高三那一年——甚至可以说高三下学期到高考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不合理都指向一个关键的时间点：高考。
“同学录上倒是有徐潇潇的电话，但是七年前他就什么都没有说，现在你联系她，也无法保证一定能套到有用的信息。”陆凌峰耸耸肩膀，无奈道。
“我有办法。”与此同时，一个非常冒险的方案出现在纪贺然脑海里。“我以唐之延的身份约她出来。”他一字一顿道，“如果七年前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和唐之延有关，无论如何我也要弄明白。”
离开淮中的时候，纪贺然最后回望了潍坊中学一眼，他看到办公楼的宣传屏上面刻着四个鲜红的大字：淮坊中学，他看到广场前矗立着第一任校长的塑像，他看到淮坊中学的四校训：博文，唯真。
没有人会一直驻留在哪里，自己亦是自己的过客。
……
陆凌峰在卫生间冲澡，纪贺然则按图索骥，这么多年过去，徐潇潇的手机号居然一直都没变，微信也是从前那个。只是不知何时，他的头像已经换成了没有辨识度的风景照，朋友圈充斥着广告和转发公众号的内容，若不是背景中那张抱着孩子的照片，纪贺然还真不敢确定号主是他认识的徐潇潇。
“陆凌峰，连你都说我像唐之延，那依你看，我现在这副打扮有几分像他。”
在得到徐潇潇打算赴约的消息后，纪贺然特地去楼下买了半框眼镜，刘海梳成四六分，一番打扮后，仍觉得缺了几分味道。
陆凌峰身穿浴袍，半倚门框，单手拿着同学录，“五分，不能再多了。你们两个相似的不是形，是神，所以你去见徐潇潇，其实不用怎么刻意打扮。”
“买都买了，就这么戴着吧。”
“对了，你们约在哪里？”
“她发了一个地点，淮城区西北部的西城名郡小区。”
陆凌峰皱眉：“小区门口？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
“可能她家住在西城名郡吧。西城名郡也算是个老小区了，离我老家很近。”
“那行，注意安全。她答应得太爽快了，可能有诈。”
“你不一起去？”
陆凌峰轻描淡写：“我会找个合适的位置暗中观察。毕竟你以唐之延的身份出现，我一个局外人不方便在场。”
纪贺然苦笑一声，此番他要扮演一个自己完全记不起来的人，一点记忆都没有，又怎会演得像呢？就算真如陆凌峰所说，他和唐之延在神韵上有相似之处，可哪怕再像，都无法弥补记忆上的空缺。
“徐潇潇答应和你见面，只能说明这些年她和唐之延也没有什么联系，话又说回来，既然没什么联系，怎么会如此爽快地答应见面？你晚点再出发，不要比她去得早。”陆凌峰的目光仍停留在同学录的那张集体合影上，画面中的徐潇潇扎着高马尾，单手比“耶”，笑容甜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