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阳光打在洁白的墙壁上，为严肃沉闷的气氛平添几分生机。
陈松舟搀扶着老人穿过医院人声嘈杂的大厅，朝着诊室的方向走去。
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起路来比年轻人要慢上不少，少年紧紧搀着老人的臂膀，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不耐烦的情绪。
他的表情淡淡的，可以说是聊胜于无，看不出此刻的心情，但旁人不知道的是，陈松舟此刻的手心已然浸满了汗珠。
三周前，那是一个暴雨夜，他在送外卖的途中被人拍下一组照片，因其精致的五官和出挑的氛围感而迅速在网络走红，两周后他被《造星计划》节目组找到，并邀请加入节目。
“小舟，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奶奶看着渐渐褪去的人潮，眼前陌生的走廊让她不禁升起疑问。
“看病啊奶奶，您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老太婆只是年纪大了，不是傻了，这才不是咱们平时看诊走的那条路呢！”奶奶笑着说道。
陈松舟因为被奶奶看穿了心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圆。
“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和人做了什么交易？小舟我跟你讲，不是咱们的钱不能要，大城市不比山里，外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多得是，你可别上当了才是，违法的事千万不要做！”
“不会的奶奶，就是有个节目组觉得我不错，邀请我拍节目，不是违法的事情，你孙子我要当大明星了。”陈松舟哄骗道。
他说的是实话，但也没完全说实话。
“放心吧奶奶，不会被骗的。”像是觉得自己前一句话的说服力不够似的，他又补充道。
“陈先生，您来了？”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干练女性走上前问候道。
“你是……？”陈松舟看着来人面生，于是不确定地试探道。
女人十分熟练地做起自我介绍来，“我叫张章，是《造星计划》的制片人，李墨她有其它工作要做所以没有来。”
张章边说话，眼神边在祖孙二人之间打量，最终落在陈松舟身上，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
这种商人独有的看商品的狡黠眼神让陈松舟极不舒服，他打断了张章的思路说道：“帮我奶奶看病的医生到了吗？”
“到了，李主任就在里面。”张章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那扇门，说道。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请到某位医学领域的专家还是很轻松的。
陈松舟不愿再与对方过多对峙，他明白对方那种常年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智慧，是目前的他无法睥睨的，再多的对峙只会让他露出马脚，最终败下阵来。
于是他牵着奶奶的手想要越过张章往看诊室走，没想到却被一纸合同拦了下来。
陈松舟皱眉去看对方，两人在身高上几乎差别不大，但在张章强大的气场面前，他还是稚嫩的。
他知道这是节目组给自己的下马威，尽管再不耐他还是敛了情绪。
张章瞬间捕捉到他微妙的表情，之后自己也转换了态度，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陈先生应该有契约精神吧，人我给你请来了，后续的医治和护工费用在节目结束前节目组都会包揽，另外还有一百万酬劳，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你了，那……陈先生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签下这份合同？”
听到“另外还有一百万酬劳”时，陈松舟下意识地顿了顿，他并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一百万酬劳？”
“这不是陈先生自己提的吗？难道现在想反悔？”
“没有。”
“那签吧，总不能让医生久等了，毕竟……老人的病不能拖……”
从两人你来我往地对话中，陈奶奶大概也拼凑出了事情地经过，对方开出的条件之丰厚，令她十分不安。
虽然她认为自己的孙子一定值得这些，但她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拽了拽陈松舟的一角，后者低下头看她予以回应。
“咱们不治了好不好？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治不好的……”陈奶奶越说越没有底气，她知道孙子听到这些一定会生气的。
可比起小舟生气，她更不想他被这些人欺负。
“不行！”果不其然，陈松舟对奶奶的话果断地提出了抗议。
陈松舟不过是悬崖边上的一匹马，张章选择再给他添一把柴，说道：“老人的病重要，陈先生难道不想为祖母治病了吗？现在多犹豫一分，病情就凶险一分，签吧。”
陈松舟咬牙，随后接过了张章递过来的纸和笔，老人想阻止却终究还是慢了一秒，陈松舟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今天天气格外地明媚，节目组特意选了这么个良辰吉日用来做节目开播前的采访直播。
地点定在新安市郊外的摄影棚里，宽敞干净的空间全部选用单面玻璃与室外隔离，小院外围的围墙上布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
而看似密闭性极好的房屋内却另有乾坤，巨大的别墅分为两层，每层都有三到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它独特的用处。
就像现在，大家所在的房间位于一楼右边的角落处，这是一间独属于化妆的房间，摆放着几张化妆的桌子，吊顶灯在晚上会散发出暖色的灯光。
不过现在自然光很足，并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拍摄时间的临近，艺人的妆造进入最后的收尾环节，但随之而来的是导演助理的催促，这时的人们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陈松舟还未到场，李墨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打给陈松舟的电话都没得到结果。
“李墨，人怎么还不来？！耽误了拍摄时间谁担待得起？！”导演助理不满地斥责道，言语中带着对陈松舟“不守时”的鄙夷，“不会是……拿钱跑了吧。”
“你倒是知道着急了？！还不是因为你们不提前通知人，临节目开播前一个小时想起来让我找人了？！现在又说迟到不好，好啊，什么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了！”
说起这个李墨就生气，他们欺负陈松舟没背景没人脉，提前录制节目采访的事情早在半个月前就和其它艺人敲定了，愣是没一个人通知陈松舟。
要不是李墨今天出差回来，问起来她还真不知道。
“他又每个助理，大家也不认识他，不好对接嘛不是。”导演助理为自己辩解道。
“这点工作都做不了你能做什么？就会给导演拍马屁吗？”李墨毫不示弱地回击道，说完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出门前还故意从导演助理身边擦过去，撞得人一个没站稳，向地上跌去。
“哎呀，是被我吓得腿软了吗？怎么站都站不稳了？”李墨故作惊讶地回头嘲笑了他一番，还没等对方发作，她就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潇洒离开。
只留下身后化妆室的一群人忍俊不禁，众人苦导演助理已久，如今李墨这样也是为大家出了一口气。
“陈松舟，这里！”李墨走出别墅的大门，看到陈松舟站在门外，于是举起手臂招呼道。
陈松舟立马注意到李墨用力挥舞的手，他点点头，走了过去。
“走吧，先带你去化妆。”
“不用，节目应该快开始了吧，就这样去吧。”
“可是你……”李墨回头看了眼陈松舟的穿着，欲言又止。
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虽然看起来陈旧但不皱巴，边边角角都十分地平整。
只是少年很瘦，瘦弱的身躯将衣服衬得宽大无比。
下身的牛仔裤看起来像是洗过很多次，衣服已经掉了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李墨不禁想起她第一次见陈松舟时的样子，当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人也太瘦了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瘦骨嶙峋。
背上呈蝴蝶状的肩胛骨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
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身高却很高，自认为一米六五的身高不算太矮的李墨需要仰起头去看。
少年的头发比普通人要更长一点，发梢遮挡住了眉眼，透过黑色浓密的秀发能够窥探出五官的一丝锐利，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晶莹剔透，细究起来又是那样的易碎，不经意间便能勾起人的保护欲。
以及昏暗的路灯掩盖不住白得发光的皮肤。
这些都让她惊为天人，仿佛陈松舟就是按着导演的要求长得一样。
“来不及了，迟到的话你应该会被骂吧。”陈松舟问道。
李墨对陈松舟的话颇为震惊，暗自感叹道，这小子看着不大，倒是深谙职场打工人的痛苦啊，我看好你小伙子。
“真好，你竟然还会关心我这种牛马。”李墨做出假装抹眼泪的动作，开玩笑道。
“嗯。”陈松舟本来想解释的，但是看着李墨那么感动，他也就作罢了。
“放心啦，我不会吃亏的，我们就化一个小淡妆好不好，五分钟很快的，你皮肤这么好，上妆应该连粉底都不卡。”
李墨凑近打量着陈松舟的脸，每看一眼都要惊叹女娲的不公平。
“至于衣服……就这样吧，多半是来不及了。”
说着，陈松舟就着了李墨的道，鬼使神差地坐到了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并且等他反应过来时，化妆师已经上手了。
“一百万是你提的？”期间，陈松舟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李墨听懂了，回道：“那你是应得的。”
化妆师的手法很专业，速度也如李墨说得一样，五分钟便化完了一个淡妆，边化边感叹陈松舟的五官有多精致。
化妆师还想多夸他两句，被李墨打断了，在她的催促下陈松舟总算是在开播前进入了录制厅。
本以为他已经够晚了，进入录制厅后才发现，人还没有到齐，大家似乎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
“我应该没迟到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率先传到演播厅的工作人员耳朵里，紧接着身形高挑的男人推门而入，说了下半句话：“哟，人都到齐了？看来是我让大家久等了，为表歉意，等工作结束我请大家喝奶茶。”
众人一致欢呼起来，而陈松舟却皱眉看向来人，与其四目相对，对方习惯性地给他抛了个媚眼，陈松舟不习惯地移开了目光。
这人他看着眼熟，好像刚才在走廊上见过……